巴掌大的小瓶子應聲而碎。

七彩的流質液體從地面濺起，卻保持著水珠的模樣沒有破碎，如同反重力一般地懸浮在半空中。

深夜的天臺上並無任何燈光，除了從不遠處樓房照射而來的昏暗光線，就只有淡淡的月色流光。

但就在這種黑暗之中，懸浮在空中的液體靜靜散發著絢爛迷人的色彩，似乎迎合著在場所有人的喜好，讓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接近，用心觸碰。

但在場三人的意志抵抗力皆是極強，被引誘的同時，同樣也是警惕性最高的時刻。

沒有一個人伸出手去觸碰，但這種違反物理的現象卻讓蘇格蘭和萊伊的動作同時停頓了片刻，連摔碎玻璃瓶的本人也楞了一秒。

雖然他真的非常相信自家某個卷毛同期，但是對方也根本沒跟他說過會有這種誇張到離譜的效果啊？！

真的不是什麽3D投影技術嗎？！

雖然現在的形勢非常緊急，但波本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一句，但與此同時，這種反常的現象反而讓他的心更為安定。

趁著兩人停頓的片刻，強大的自控力讓他將註意力重新轉回自己所關註的物品上，瞬間上前一步奪過被兩人爭搶的手槍。

波本的動作同時拽回了其餘兩人的註意力，但還未等他們有什麽動作，空中原本懸浮的液體突然全部炸裂，濺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身上。

……

莫名其妙非常輕松地奪過手槍，波本警惕地緊了緊手中的槍，等了等，倒是沒什麽反應感覺，最多也只覺得液體涼涼的，帶著一股好聞他所喜歡的味道。

然而哪怕他全身繃緊地警惕著，但另兩人的行動卻並沒有任何想要重新搶過他手中槍的舉動，反而以一種微妙的表情頓在了原地，下一秒，同時整齊地偏頭看向他。

……

波本不動聲色地默默後退了一步。

這是…之前松田說的藥效後遺癥？

[對方可能會對你心生好感。]

上一次松田就是這樣說，他記得很清楚，不過這個“心生好感”應該只是情感上的副作用，像蘇格蘭還有萊伊這樣意志力強大的人，應該足以保持理智抵抗副作用…不會有什麽問題吧？

波本有點不太敢確定，又有點猶豫，但是現在場上微妙的氣氛又讓他忍不住想要開口打破。

“…蘇格蘭的身份還有待進行下一步的調查，萊伊，哪怕是你也應該清楚該把人帶回去而不是親自動手，還是說，你想隱瞞什麽？”

但是哪怕是這句帶著尖銳反駁的話語就像是石子投入大海，沒有任何反應，泛不起一絲波浪漣漪。

反倒是他對話的兩個目標幽幽看著他，目光讓他感覺慎得慌。

波本忍不住再次後退了一步，目光慢慢移向萊伊旁邊的蘇格蘭。

萊伊就算了，怎麽連hiro也……

之前松田好像確實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效果算誰的…不清楚人數限制之類的話，波本慢慢回想起來，整個人變得有點驚恐，所以不僅萊伊中招了，連hiro也有可能…嗎？

松田那家夥到底是從哪裏弄來這種奇怪的東西？！

不過hiro的話，跟他的關系原本就很好，心生好感…應該跟之前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吧……

“…Scotch，Rye？”波本微微提高嗓音，試圖打斷這種奇怪的氛圍。

“Bourbon。”

萊伊放下了撐在蘇格蘭耳邊的手，站直身體，口中緩慢念叨著波本的名字，只是這個名字此刻在他的口中似乎也莫名變得有些意味深長。

波本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。

“看不出來嗎？”萊伊如同耳語般低聲道，“我在阻止蘇格蘭自殺。”

原本已經做好收到類似“你在為他求情嗎”“面對叛徒，就必須用制裁來回應”之類的垃圾混賬話語的準備，卻完全沒想到對方突然改變了平日的作風。

波本難得地楞了一下。

“怎麽了，波本？”萊伊的目光緊緊鎖在波本身上，“你看起來好像有些驚訝，打算解釋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嗎，還是說，你想親手殺了蘇格蘭？”

“不……”

波本立刻反駁，腦海中回想起之前那天萩原讓他把握機會說出的那句話。

接下來應該是——

“蘇格蘭不是臥底。”

波本直視萊伊的綠眸，這句話很直白，但也同樣充滿了疑點。

甚至過於粗糙。

這是一句牽涉到自身的擔保，在某種程度上也已經將自身與對方相互綁定。

一旦對方被確認“臥底”的身份，自身也將受到牽連懷疑。

波本在說完這句話後便閉上了嘴，神經繃緊看向在場其他兩人的反應。

“不是…臥底？”萊伊緩慢重覆了一遍，同時再次看向不知道為何突然陷入沈默的蘇格蘭。

慢慢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
波本舔了舔略微幹燥的下唇，卻發現原本註視著他的蘇格蘭臉色冰冷地僵硬扭過了頭。

……hiro？

波本微微皺眉。

“我是不是臥底，跟你無關，”蘇格蘭的視線盯向虛空中，嗓音略微有些沙啞，“別多管閑事，波本。”

hiro…在跟他撇清關系？

不想把他拖下水嗎？

但是，現在的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觀，而且…也已經來不及了。

雖然知道在其他組織成員面前，他的做法確實有賭的成分，但是……

“喔？”

萊伊隱約感興趣的聲音打斷了波本的思索。

“你們不是一向關系很好？這個時候突然把關系撇清，難道有什麽…不可告人的內幕關系？”

蘇格蘭沈默地看向萊伊。

“不用多言，既然組織已經確定——”

“不，”萊伊單手插進褲袋，“雖然我收到的情報是抓捕公安的走狗，但我現在的感覺很奇怪，違背了我的理智跟思考…我現在確實相信你，波本。”

萊伊最後扭頭看向波本。

將重點咬在“現在”二字。

在組織成員之間說信任，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。

蘇格蘭心裏也清楚這一點，只是萊伊這句話一出口，他的臉色卻突然變得很恐怖，但卻又強忍著沒有將話說出口。

波本神色詭異地看了面前兩人一眼，張了張口剛想說些什麽，卻再次被萊伊搶先打斷。

“就這樣吧。”

似乎感應到了蘇格蘭的視線，萊伊看了對方一眼，又像是失去興致一般從蘇格蘭身邊離開，長發落在身後，針織帽下原本犀利的目光也變得漫不經心，似乎也不再在意對方的結局到底如何。

“既然不是臥底，接下來再發生什麽也與我無關…直到我的想法發生改變為止。”

波本看著對方走至自己的身邊，剛想讓開，卻在對方準備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，耳邊突然捕捉到了一句暧昧的話語。

“有時間喝一杯…波本，如何？”

中間斷句的停頓非常短暫，也非常微妙，讓人無法分辨其中真正的含義。

這個“波本”到底指的是代號還是…酒？

“畢竟相比較而言，”在蘇格蘭皺眉的怒視下，萊伊旁若無人般微微俯身湊到波本的耳邊繼續開口，“現在我對你更感興趣，波本。”

如果是跟萊伊相熟的人，完全能聽出他此刻聲音低沈放緩下來後的柔和。

波本面無表情地往蘇格蘭那邊跨了一步。

萊伊也毫不在意，他站直身體：“什麽時候改變註意了，隨時歡迎來找我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波本果斷拒絕，如果不是因為他清楚這種態度的變化是那個詭異的藥水帶來的，他早就想把面前這個口出狂言的礙眼家夥狠狠揍一頓。

“如果是我，我會考慮接下來該如何跟組織交待，”似乎感覺到了波本警惕隱隱敵視的態度，萊伊擡起雙手無奈道，“或者勞駕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解釋一遍？雖然這種情況非常罕見，我的本能在警告我不要深究。”

“組織那邊我自己會解釋，”蘇格蘭起身走到兩人身邊，像是不經意般地把波本擋在身後，聲音微冷 ，“不如多關心自己，如果讓組織知道你放跑了我……”

“謔？”萊伊的綠眸動了動，將放在波本身上的目光再次轉回這次行動原本的目標，“抓你回去？十分樂意，還是說…像你這樣的男人依舊沒有放棄自殺，蘇格蘭？”

似乎在波本說出“蘇格蘭不是臥底”那句話後，萊伊原本對於蘇格蘭的態度便隱隱發生了變化。

似乎帶上了一絲嘲弄。

波本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，這跟之前對方說出“阻止蘇格蘭自殺”時的語氣與神態完全不同。

雖然似乎表面上依舊在阻止蘇格蘭，但是，有什麽東西變了。

波本隱晦地審視打量了萊伊一眼，心中暗暗埋下疑點。

只是——

這兩人未免對視得有點太久了吧……

波本收回目光，心情覆雜地望向天臺出口，現在並非是聊天的好時機，其他組織成員隨時都有可能出現，當務之急應該先帶hiro離開。

回去之後再好好聊聊，接下來該怎麽走，以及……

藥水對hiro的影響。

“Scotch。”

波本出聲打斷兩人莫名其妙針鋒相對的對視。

蘇格蘭的身體頓了頓，他轉身看向波本。

“別跟他走得太近。”

“謔…難道是挑撥離間？”

“只是提醒。”

波本看著面前不太正常甚至話題都快跑偏、又開始了新一輪唇槍舌劍的某兩人，忍不住陷入沈思。

萊伊暫且不說，hiro…上次他將藥水遞給對方的時候，他應該清楚藥水的效果。

中招之後，哪怕是在了解的情況下依舊無法抵抗嗎？

……

松田那家夥到底是從哪裏弄來這麽危險的東西？！

當初說的明明只是[心生好感]，這種程度已經完全過頭了吧？！

難怪之前萩原提議說出來就直接走掉……

那兩個家夥，早就知道會用這種奇怪的效果吧？

難怪當時還覺得松田怎麽支支吾吾，含糊其辭。

波本面無表情地將腦袋轉向某個卷毛混蛋藏身的方向。

等他找到機會……

“走了。”

波本最後開口，然而讓他沒想到，這種像是命令的話一出，效果卻是極佳，其餘兩人同時熄火，雖然沒再說什麽，但也跟在了他的身後。

這麽管用？

也是藥水的效果？

只是等他剛拉開天臺的門，卻見到了一張他此刻最不願見到的臉。

Gin。

“呵，想好怎麽解釋了嗎，”琴酒的槍口直直對準三人，臉上帶著冷笑，“三只老鼠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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